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忻州话特点

时间:11-22 阅读量: 作者: 文字网

首先,e是“我”的灵魂。没有自我意识不能算是真正的人。知道“我”是说自己,并且能准确地发出e这个音,这才叫一个忻州人。然后,我们接触其它方言、其它语言,接触异性,以及走向世界,都是从e开始。



其次,是独特。听到有人说“偶”来“偶”去,或者“们”长“们”短,失笑不失笑?太原话的“我”有点儿像“鹅”,算是比较接近。但是他们太懒,忻州话的“我”需要非常用力。虽然不至于努到脸红脖子粗的程度,但e这个音必须从舌面后部和软腭之间硬生生挤出来。所以音频、视频、表情包会流行,因为有些东西无法单纯靠文字描述。总之,我几乎接触过来自全国各个省份的汉族人,没有一个地方在e范围内的发音跟忻州话相似。单凭这个e,无论在西单逛闲街、在海南游野泳、在昆明出公差、或是在新疆自驾游,一下子就能知道“啊,寨结拜也是忻州家”。

忻州话特点

灵魂这个东西总是捉摸不定,e也是这样。



有证据表明,跟普通话相比忻州话存在“截短”现象。比如一家商店的橱窗上写着“欢迎光临”,下面的拼音却是huanying guanlin。那个“光”应该是guang,外地人会以为不小心掉了个g。只有我们知道,忻普就是发“观”的音。本来忻州话“光”的标准发音是接近“锅”。说一个后生颜值高,就是“锅迷菌撵”(光眉俊眼)。但听起来太土,至少土到环城路外了,有木有?换成“欢迎观临”,立马融入创卫级别的市容市貌。



上面这个例子跟e无关,下面才是。例如某饭店橱窗,“请君品尝”的pinchang,拼写无误。但是谁会那么说呢?“尝”的实际发音总应该接近“车”才对。从前买枣,想尝一个还得看卖家的脸色。现在不一样了,卖香瓜的都抢着让你“车射怪”(尝上个)。消费升级到先尝后买的高度。注意了木勒,尝chang截短为che,上shang也截短为she。重点在于,韵母ang其实不是被截短,而是完全由e替代。即,ang=e



那么,是不是所有的ang都要用e来替代呢?考察的结果是少有例外。你像绑治的“绑”bang→be,旁门左道的“旁”pang→pe,西张的“张”zhang→zhe,和妨祖的“妨”fang→fe都中规中矩。“忙”这个字,有普通话化的趋势。仍有人说me,但似乎更多人说mang。这跟“胖”不大一样。很少有人说pe,那是因为我们不说“胖闺女”,而说“肉闺女”。“凉”liang正常情况下是“咧”lie,但“克梁”是个明显的例外。当然不少人依然说“克咧”,不过跟“克梁”至少五五开。估计是不少人过于喜欢这个词,因为这两个字可以把“难活”、“受罪”、“浑身不自在”、“被迫做出莫名其妙的动作”、“个人形象严重受损”,等等那么多从精神到肉体的某个特定状态做出全面具体生动的描述。这么牛的词应该推广到五湖四海才对,最佳途径必须是忻普。



异奇的是,并不是所有的韵母都会被截短,而是有的会变长。例如和平路的“和”he,忻州话发音是“和面包饺子”的“和”huo。如果08奥运主题曲是个忻州人跟莎拉•布莱曼一起唱《我和你》,那听起来应该是“鹅和泥”。好好一个e,怎么又变成uo呢?也许“任性”是一种解释。我们从祖先开始就任性。音本来是跟着字义变的,“甲和乙”是he,“搅和”是huo。但是俺们就不待要变咋啦,来咬我?学术上,按山西大学博导乔全生教授的看法,晋方言是唐五代西北方言的活化石。换句话说,“和”也可以读作he很可能是宋代以后的事儿,我们现在读作huo仍然保持着大唐盛世的口音。如此说来,要想听到原汁原味的唐五代词还得请忻州人朗诵,呵呵呵呵。“残月出门时,美人和泪辞”,“小山重叠金明灭,鬓云欲度香腮雪”,“春日游,杏花吹满头”,等等。这可是唐韵抑扬,秀容顿挫。总之吧,uo=e



神奇的是,不仅uo可以变成e,ou也能。有次我们在上柏色附近徒步,看到草丛里卧着一头呆萌呆萌的小牛。到了村里就跟遇到的老乡说,谁家的牛犊子丢了,在外路边的草丛里了。结果人家说肯定不是俺村的,是“沙根儿”的。回来看地图才发现,周边根本没有个沙根,应该是“沙沟”的儿化。那么“沟”gou在儿化的情况下实际发音就是“格”ge。ou=e



不用说,普通话的o到了忻州话也是e。想一想“馍馍”和“窝窝”,当然是meme和wewe,摩拜单车的“摩”,自然也是me。“薄”bo是个很特别的例外。在“薄如纸”的时候发音近似“泼”,声母变了,韵母却不变。到了姓氏,声母不变,韵母好像是变成了u,听起来跟“不”差不多。仔细想想定襄名人薄一波在忻州话的发音,“薄”和“波”是不一样的,而在普通话里,只是声调不同,声母和韵母都不变。“波”bo按规矩还是be,跟忻州话的“妈”发音一样。乐儿意的是,到了“哎呀妈呀”这个感叹词里,应该是“波”be的“妈”又变成bu,听起来是“一不呀”。不管怎么说,o=e的规律原则上成立。



微妙的是,如果形容什么东西特别薄,我们会用叠字加儿化,“薄薄儿的”。这时候,第一个“薄”发音近似普通话的“泼”po,但第二个“薄”却要读作忻州话的“坡”pe。似乎儿化因素可以把o强扭为e。



当然还有一个重要例外是入声字。例如压迫的“迫”po,在忻州话里o不是变成e,而是ie。“迫害”是piehai。有人说北方话没有入声字,忻州人笑得呛不住。虽然从未听到过有人用地道忻州话说“非受迫性失误”,按规矩其中的“迫”也应该念pie。



如果单从例外角度说,e还能替代其它一些音。例如钥匙的“钥”yao和吃药的“药”,以及“山药”的“药”yao,忻州话都变成ye;甚至猫mao遇到儿化音也变成me。ao=e。使用频率超高的“大”da,忻州话是de,a=e。



从截短规律来看,似乎忻州人不待见g这个音。不用说ang直接换成e,其它像ing,eng,iong等,都一律把g砍掉,或撤换。但实际上,我们是给g派了大用场。不仅从词尾挪到词头,而且让它跟我们的灵魂音e组合,成为无窟不入,无缝不钻,无处不在的ge。从圪蛋、圪堆、圪替奎(膝盖)、圪抿、圪混、圪转,到圪痴、圪显、圪装、圪缠、圪瘾、圪逗。只要地球不重启,我们就“圪”它到天荒地老。



记得有位小学同学,我们叫他王海海。大家为他众筹了一首诗,诗曰:王海海,布袋袋。圪出住,又解开。哈哈哈哈,听起来跟“东黑廊儿(胡同),西大门。大闺女,小后生”的艺术性完全有一拼。咱们自己不觉撒,实际忻州话生分圪料了。